正月初八，春節(jié)假期后上班第一天。收心鼓勁兒會結(jié)束后，社區(qū)居委會小寧喊了小劉急匆匆趕往黃河小區(qū)。“一樓的張阿婆太鬧騰了，本來都同意安裝電梯了，突然又反悔了。節(jié)前我和街道辦郝書記上門溝通時，差點被她潑一身水。”小劉說。

　　黃河小區(qū)屬老舊小區(qū)，面積不大，總共三排六層紅磚小樓。張阿婆的“鬧”在小區(qū)是出了名的。有人對此不解，說：“上海人都秀里秀氣的，張阿婆這么‘鬧’不應(yīng)該啊。”也有人說，以前張阿婆的脾氣大家還能接受，但是現(xiàn)在老人家太“鬧”了。“前年她老伴走了，從此老人家就不愿與人交流，動不動對人發(fā)火。”

　　節(jié)前，郝書記帶著小劉慰問小區(qū)困難戶。順道做做張阿婆的思想工作，但是張阿婆誰的面子都不給，直言“要想裝電梯，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”。沒聊兩句，張阿婆端著一碗水潑了出來。

　　進了小區(qū)，來到張阿婆門前，小寧做了兩個深呼吸，今天這事兒一定要辦成，畢竟在郝書記面前拍過胸脯了。

　　“張阿婆，您在家呢。”小寧滿臉微笑，“您家里的暖氣熱不熱啊，我是特意來看您的。”

　　透過老式防盜門的隔擋，小寧看到張阿婆正坐在沙發(fā)上擺弄著什么。“門一拉就開，進來吧。”張阿婆頭都沒抬。

　　“家里的溫度還行哦。”小寧和小劉邊進門邊輕聲說，“哪回進門您都有笑臉，今兒個這是怎么了?”

　　“喝水自己倒。沒見我忙著哩?”張阿婆用手指了指小木凳算是讓座了，“聊別的隨便聊，聊裝電梯沒門兒!”

　　“這小區(qū)幾十年了，大家關(guān)系都不錯。安裝電梯是利己利他的好事兒，您住一樓不能太任性……”說到一半小劉感覺不妥，忙剎住嘴。

　　晚了!張阿婆情緒被點燃了，她開始強烈表達心中的不滿，從小區(qū)外墻的臭水溝，到小區(qū)的單元門臺階“能跌死人”，再到背著她搞“圓夢微心愿”……說到激動處，張阿婆表示要撥打“12345”熱線，投訴居委會和街道辦不作為、亂作為。

　　好一番勸，張阿婆終于平復(fù)了情緒。小寧解釋道：“臭水溝在小區(qū)外邊，地界歸其他社區(qū)管，經(jīng)過協(xié)商已經(jīng)填平并改成小花園;小區(qū)單元門臺階已經(jīng)改造成斜坡面了;‘圓夢微心愿’沒有背著您，那陣子您回上海住了兩個月，社區(qū)‘黨員工作室’接到您的投訴后不是第一時間給您補了一個取暖器嗎?”

　　話題聊到這兒，張阿婆樂了，說：“如果我的這個小小心愿都滿足不了，你們就別吆喝‘圓夢微心愿’了。再說了，我把取暖器送給了環(huán)衛(wèi)工老鄆，他開心得像個孩子。”

　　“那您看裝電梯這事兒……”

　　上一秒還眉飛色舞，下一秒，張阿婆眉頭立馬擰成疙瘩。哎，這可如何是好?

　　小劉小聲嘟囔：“如實向郝書記匯報吧，咱們這金剛鉆不行。”

　　正在這時，郝書記的電話打過來：“怎么樣，進展不順吧?群眾的工作還得群眾來做……救兵馬上就到了。”

　　救兵來了，陣勢還不小。兩個老姐妹、兩個老哥哥，全是年輕時從上海來三門峽“建大壩”的老鄉(xiāng)。

　　沒人聊電梯，“吳儂軟語”從小年輕睡窯洞放炮炸石聊到滿頭銀發(fā)兒孫滿堂，張阿婆和幾位老人哭一陣笑一陣，最終感嘆苦盡甘來，都過上了好日子。

　　“平山老大哥走得不是時候，好在你還有建峽和愛峽，也算是有福啊。”有人說。

　　“今兒個多虧郝書記開車接我們來，以后我們要常來看你!”有人這樣說。

　　“喲，你的老手藝沒有丟，這燈籠做得真漂亮!”有人豎起了大拇指。

　　小寧、小劉、郝書記他們早退到了院子里，只是豎起耳朵聽著屋里的歡聲笑語。怎么不聊裝電梯呢，真是急死人。小劉和小寧明顯沉不住氣。郝書記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

　　屋里人終于聊到元宵節(jié)。原來，上海人稱元宵節(jié)為“上元節(jié)”，最興吃湯圓。崇明人最拿手的是繭團和兜財餛飩，奉賢人最拿手的是花包圓和稻堆圓……

　　這時，張阿婆的兒子建峽和女兒愛峽趕來了。“媽，我們給您送湯圓來了。元宵節(jié)那兩天我們封閉培訓(xùn)，可能來不了，您一個人住這兒多保重啊。”

　　“小時候就數(shù)豫園元宵節(jié)最漂亮了。”一位老姐姐說，“從正月初一開始，出燈、聚燈、賽燈、謝燈，亦文亦武地行街，直到正月十八的落燈。那都是東鄰西舍最適意、最和睦的時候哦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火候差不多了，郝書記當著眾人的面問張阿婆：“馬上元宵節(jié)哩，您老人家還‘鬧’不‘鬧’了?”

　　“元宵節(jié)哩，我不‘鬧’了。”張阿婆舒展眉頭，聲音洪亮地說，“但是，你們得抓緊排練節(jié)目，到時候‘鬧’給我看!過了十五，咱就安電梯!”